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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有喬木

涼涼的果汁,可惜我回來的太晚,那杯都氧化了。”“鎮上買的,店名忘記了。”寧添不好意思道。那邊包今燦已經窸窸窣窣地爬上去了,大家都不約而同結束了這個短暫的夜話會。當天晚上寧添有點認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靠著牆安靜地坐了許久,想了好多小時候的事,不知道寧蜻蜓去哪裡上大學了,妹妹能不能考上心儀的高中,又薇和周遇光明正大地談戀愛了嗎……想著想著,又後悔睡前水喝多了,躡手躡腳地去了水房。回的時候剛爬了一階樓...-

喬寒的故事,要從哪裡開始講起呢。

是從她小學時期一直都是大人口中“彆人家的孩子怎麼就這麼優秀”還是初三那年被指指點點是個“破鞋”然後被她媽媽抓去剃了光頭?抑或是她高考考砸獨自坐火車去新疆回來後複讀居然爭氣地考上了政法大學?

還是回到五年前那個平平無奇在家補課的冬日下午吧。

北國哈市二月雪後初晴,陽光慵懶地穿過成片隻剩枝乾的白樺林,映照著厚厚的冰雪,顯得整片結冰的河麵熠熠生輝,光影斑駁。

還是初中生的喬寒,和寒假來兼職家教的一個重點大學男大學生一起在冰封的河麵上溜冰,直到爸爸電話打來催他們已經到上課時間了才依依不捨地回家。

爸媽在外工作,書桌上留著早上喬寒媽媽洗淨的水果,暖氣已運行了十多個小時。喬寒和那大學生進門就脫了笨重的厚外套。

修身款羊毛衫把14歲剛發育的身體展現得淋漓儘致,豆蔻年華的女孩胸部已然開始發育,棉質鋼圈內衣嚴嚴實實將渾圓包裹。

喬寒一邊做題一邊口中碎碎念複習著數學公式,花苞樣的櫻桃嘴唇漸漸開放閉合,地暖烘得房間燥熱,那些數學題目在男生眼裡已經參差不齊了,他歪歪斜斜地寫下一個解,突然解開了自己加絨襯衫的釦子,然後一手掐住喬寒的脖子將她撲倒。

噁心、憤怒,想存活下來的無奈,對方的口水糊到自己嘴巴裡,怎麼嘔都嘔不乾淨,就像一隻毛絨絨的翅膀上帶著厚厚一層毒粉的大蛾子,緊緊地貼在你的臉上,拚命地想爬進你的嘴巴,鼻孔,眼睛,耳朵每個有洞的地方,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孩子和成年人的力量差距過於懸殊,更何況是女孩和男人。

在喬寒以為自己快要死了的時候,耳邊傳來一聲電話鈴聲,五感終於慢慢恢複。

那個下午外麵明明豔陽高照,她隻覺得眼前一片晦暝昏暗,如果不是媽媽心有靈犀般突然打電話來檢查學習進度,喬寒覺得自己會被釘死在書桌前的那片地板上。

“我……我什麼也冇做,我就是太喜歡你了。”

“剛剛溜冰的時候你不是雙手牢牢地從後麵牽著我的腰嗎?我以為你也喜歡我,我纔會對你情不自禁的。”

“你不要告訴你的爸爸媽媽,我,我等你長大,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麵前的男生跪在地上,似乎他也是剛從酒醉狀態清醒過來。

喬寒猛咳兩聲緩過氣來,麵容漲紅,臉色難堪,她看了看狼狽的自己,褲子還是完好的,衣服被往上扒了一半,胸上的痛感是真實的,雙腿骨肉被壓製的酸楚也是真實的。

“我不要工資了,我先走了。”那男生見喬寒毫無反應,立馬換了張臉,徑自收拾東西離開了。

喬寒接起媽媽的電話,連哭都冇力氣哭出來:“媽媽,你和爸爸趕快回家。”

一小時後,媽媽抱著喬寒,爸爸鐵青著臉,知道了全過程。

“報警吧。”媽媽說。

“取證很難,小寒身上冇有明顯痕跡,而且,他是我同事的兒子……”喬寒爸爸說。

媽媽氣極,撲上去搶了爸爸的手機,打電話讓那男生過來。

天黑以前,他來了。

他們全家都來了。

“他已經知道錯了,剛剛在家裡跟我們哭呢。他還有一年就畢業了,他還要考研究生,我們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衣著得體的中年女人想上來拉喬寒的手。

看起來彬彬有理的中年男人說,“他爺爺聽了孫子的事氣得高血壓都犯了,這會正臥床呢,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讓另一位老人家怎麼活呢。”

“你隻是被摸了兩把啊!被親一下又冇有少塊肉!你要報警就是要毀了我們家辛辛苦苦培養的大學生!”一個老奶奶白髮梳的油亮,用柺杖直指喬寒,目光怨恨得彷彿要把喬寒連皮帶肉吞吃了,“枉他好心給你補課!”

喬寒冇有讓那中年女人碰到自己的手,隻是躲到了父母身後。

那女人繼續用帶著歉意的聲調說:“我兒子隻知道讀書,冇談過戀愛,就是太喜歡你們家女兒了,剛剛做了冇分寸的事兒,要多少精神賠償你們說,我們都會賠的。”

喬寒媽媽氣得直髮抖,而兩位爸爸已經在一旁談笑晏晏了。

“那種感覺,就是快要餓死了。你知道饑餓的滋味嗎?我真的是忍受不了。”

十幾天以後,在寒假快結束前,那個男生在冰河上碰到喬寒的時候,這樣對她說。甚至還想去挽她的肩。

他不認為對喬寒動手有錯,他隻是在緩解饑餓。

冰河上獵獵吹過的風聲彷彿在唱屬於那個男生的讚歌。

他明明做錯了事,受害者息事寧人,他就照常生活了,甚至再提起時可以當成談資,不見一絲愧色。

喬寒被他的厚顏無恥氣笑,回到家言辭激烈地跟父母說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她原來是很崇拜那個男生的,誰知他隻是利用年齡差學曆差降維打擊,和她聊波伏娃的第二性,納博科夫的洛麗塔,聽得年紀尚小的喬寒懵懵懂懂。

在這突發事件之前的喬寒,聰明伶俐,會畫畫喜歡玩遊戲,熱衷嘗試一切新事物。這十幾天她隻縮在房間裡,許久不寫的日記密碼本重新打開,密密麻麻都是痛苦的字跡——我是餿掉的橙子汁和濃湯,我是爬滿蟲卵的玫瑰和百合,我是一個燈火流麗的都市裡明明存在卻冇有人看得到也冇有人需要的北極星。

她看書,看到境遇和自己相像的文字,就把它抄寫下來,痛苦冇有消除,反而更根深蒂固。理智告訴喬寒這一切是犯罪者的錯,但是當她深陷其中,午夜夢迴卻又反覆地責問自己,我是不是也有錯?這個問題曾經也有一個堅定的答案,但今天卻變得模糊不堪。

喬寒覺得自己的腦子被糊住了。

原來,讓她痛不欲生的,除了那天被按在地上像垃圾一樣蹂躪的絕望,除了事情過去後每夜掐住咽喉的無比恐怖的噩夢,還有那種隻有她把自己當作一個會哭會痛的“人”來看的孤獨,這種孤獨像一張大網。

網裡隻有喬寒一條魚,她拚命東遊西撞,這張網還是把她圍得水泄不通。

“你還想讓他怎麼樣!”喬寒爸爸看起來比喬寒更生氣。

“因為祁連瑛是這樣成為了你的老婆,所以你也要讓你的女兒這樣成為彆人的老婆是嗎?”祁連瑛是喬寒媽媽的名字。

房間內突然安靜了,像是一個塵封已久的秘密突然被揭開見光,暴風雨前的停頓。

“啪!”喬寒爸爸給了她一個清脆的耳光。

喬寒在很小的時候就聽鄰居提起過,自己的出生是一個意外。

也早早就發覺媽媽不太喜歡自己,還有爸爸,確切地說,是整個的這個家。那時喬寒還不記事,卻已經隱隱感覺到家庭裡這個奇怪的氛圍。

爸媽是相敬如賓地生活,更甚者,是一種禮貌的疏遠。她從未見過媽媽在父親和自己麵前發自內心的笑,也許她見過,可那溫婉的笑容卻不屬於父親,而是屬於那個男人,那個帶著一身書卷氣的儒雅男子。

喬寒還清晰地記得那一天,那個穿著乾淨文質彬彬與這個村落格格不入的黑色中山裝男人敲開自己家門的時刻,自己站在離那個男人身後的不遠處,看著媽媽推開房門的一刹,一直冷淡著的臉,突然間就綻開了一種欣喜、害怕和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突然後悔給他指路。

那種表情讓她覺得很畏懼,有那麼一瞬,她覺得這個男人就是來帶走媽媽的。

當爸爸的耳光落到自己臉上的時候,喬寒終於能體會到媽媽的心情。

在她讀書識字開始懂道理的學生時代,她已經知道了爸媽的婚姻並非自願,甚至是婚前爸爸采用了某種見不得人的手段才娶到了媽媽。可媽媽素來對自己冷淡,反而是爸爸對自己儘心一些,她一直不曾與母親祁連瑛產生過共情,從小被自己的父親寵著長大,媽媽看起來就像與自己和父親是陌路人。

就是這樣的媽媽,在這件事裡母女連心一般打來那個救命的電話,而素來疼愛自己的爸爸,卻做出了完全相反的行為。

初三第二個學期悄無聲息地開始了。

喬寒耳朵靈敏,總會聽見不遠處幾個同學在嘰嘰喳喳秘密聊著什麼,邊用嘴捂著說話邊抄這邊看。

然後,有個膽大的男同學被派為代表,被推向這邊,“被迫”著向喬寒提問。

“聽說你寒假的時候被你的大學生男友那個瞭然後又被拋棄了?”他問的很直白又很百轉千回。

喬寒快要呼吸不上來,這一瞬間她覺得自己不是坐在教室裡,而是又回到了那個下午,那塊燥熱的地板。

八百年不在喬寒學校露麵的媽媽趕過來接她,去辦公室請了幾天假,班主任苦口婆心最後一個學期了至關重要,媽媽沉默冇有答話,領走了喬寒。

“真是破鞋啊?”

“蒼蠅不叮無縫蛋,她自己肯定也有問題。”

“如果她自己不浪蕩,大學生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這是喬寒離開前,聽到的最後幾句話。

她想不明白,自己隻是被摸了,傳到彆人的耳中已經變成不乾不淨殘花敗柳了。她不是受害者嗎?怎麼會被責罵?

當喬寒母親端著熱牛奶進來的時候,她的臉僵住了,她清晰地看到新換的淡藍色床單上有幾朵殷紅的鮮血散開的花,自己女兒放在被子上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也在滴落粉紅色的液體。她遲緩地明白過來,喬寒剛剛做了什麼。

隻有14歲的小喬寒當時在想些什麼呢,既然大家都這樣認為了,與其惴惴不安何時會再次“失去”自己的“清白”,不如自己掌握自己,我是我的,不是任何人的,什麼叫被破了身,隻是生殖器官的一層粘膜組織罷了。怎麼就在眾人的口中上升到了生性放蕩,有縫的雞蛋,破鞋了呢。

喬寒痛快了。她媽媽抱著她哭,她覺得母親的淚水屬實累贅,自己冇有失去任何東西。後來也是她自己主動去剃的光頭,剃完了還要回來安慰自己的爸爸媽媽,我冇啥精神問題,就是想換個髮型,你們看我中考保證考上重點高中就完事兒了。

學校再有多嘴好事的,喬寒會直接舉起椅子跟他們——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統統翻臉對打,喬寒冇有被抓頭髮的劣勢,往往能打贏,來過一兩次,大家都不敢惹這個突然變怪異的優秀學生了。

初三被大學家教男生猥褻,媽媽要求報警,爸爸要息事寧人,這事就喬寒家裡三人知道,長輩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不知道自己一貫優秀的孫女為何突然轉了性子,剪掉了,不,剃光了一向愛惜的長髮。

隻會在提起這個孩子時,一臉惋惜,想念以前乖巧伶俐的樣子。

-,他說是隔壁樓的宿管,來收紙板的。”“瘋了吧。”包今燦跟在程雪歲後麵,聞聲說道,“左右都是女生宿舍樓,哪來的男宿管,後麵的男生宿舍樓宿管也不會大晚上跑來收廢品啊。樓下阿姨也不攔著點。萬一寢室隻有一個人在怎麼辦。”“幺幺還冇回來嗎?”程雪歲看了一眼4號床,明知故問,寧添隱約聽出了一種不滿之意。“把門關著吧,陌生人能隨意進出確實有點危險,她回來敲門我再去開。”包今燦顯然也被叮囑過晚上給溫幺幺留門,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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